俞敏洪和新东方的发展吃尽了苦头,即使在给学生讲课的过程中,俞敏洪也不避讳这一点。新东方从创办新东方开始至今,为青年学生做演是俞敏洪一直不变的习惯。但是俞敏洪似乎远没有他面前的这些学生幸运,出生于普通农家,高考考了三次,出国留学屡遭拒签,当年的落魄青年怎么成了如今的身价不菲的成功人士,很多年轻人都想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王志:在你们这个行当,新东方是个神话,在很多的年轻学子,你就是个神话。但是,你的道路并不平坦,当你遇到那么一些挫折的时候,你怎么去克服?
俞敏洪:坦率的说就是把这么多错加在一起吧,你会觉得有挺多的挫折的,当把这个挫折分开以后,你一个一个来看的时候,也就是你有那么一段时间在克服一个困难或者一个挫折,也就克服过去了。
王志:那别人说你考北大根本没有希望的时候,你去复读的时候?
俞敏洪: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考北大,我只是想过要考大学。那么我第一点考英语,考了33分,连师范学院都没有上,第二年干了半年农活,觉得实在太苦了,我就再试考吧,英语考了55分,结果还是没有上上一个合意的学校。那么这个就跟我的个性有一点点关系了,我是做一件事情,我觉得如果这件事情别人做成了我凭什么做不成,所以一般来说一件事我都会努力好多次,我这个人天生比较笨,比如说我在校学的时候背课文,我的同班同学背课文都是当天就背完,背完以后老师就给他在这个课文上打个背字,就算过去了,过关了,结果我从来没有当天背完过的时候,一般都要背一个礼拜一篇课文才能背出来。老师都觉得我笨,但是后来有一个好处,好处是什么呢,就是我那天同学背完了,过几天全忘了,我用了一个礼拜背完了,我一学期通常就忘不了了,你背的时间越长,你忘的速度越慢,我觉得挺好,高考也是一模一样的,人家考一年,我的同学就考上大学了,然后我考了第一年没考上,第二年还是没考上,那好就好在我没放弃,考了个第三年结果就进北大了。
在聚集了众多精英的北京大学,俞敏洪的大学四年多少显得默默无闻,那个时候,出国热开始逐渐兴起,特别在俞敏洪所在的英语系更是如此,大学毕业之后,他的很多同学选择了出国留学,俞敏洪留在北大任教,但是对于接受了四年西方语言文化教育的俞敏洪,出国对他同样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为了这个诱惑,他耗费了三年多时间,花掉了全部的积蓄,但他的出国梦想却以失败告终。
王志:那想去美国,一切条件都具备了,但是政策原因又去不了了?
俞敏洪:连续三年半,我联系美国的大学,结果都没有成功,1988年开始联系,遇上了1989年,1989年以后,1990、1991年,刚好两年美国录取中国学生人数急剧下降的两年,所以我拿到了美国的一些大学的录取,但是没有奖学金,没有奖学金当时你一穷二白,美国是最低学费也得两万块钱。两万块钱相当于人民币,当时是12万,一比六,我当时在北大的工资是100多块钱,你想怎么可能啊?所以你最后就出国的希望,距离太遥远了,就整个放弃了。
打击一个接着一个地到来,不但出国梦想没有实现,俞敏洪在北大当老师的饭碗也保不住了。当时为了筹集出国的费用,他在校外兼职开办英语培训班,而在那个时候,这属于违反纪律的事情,他因此受到了学校的处分。背负处分,对于一个自尊心强的年轻人来说,打击几乎是致命的。俞敏洪离开了曾经让他引以为豪的北大。
王志:介意谈谈你对北大的感情吗?
俞敏洪:我对北大的感情是非常深刻的,坦率的说,没有北大就没有新东方,原因是因为就是现在新对方的一些精神,或者是一些做事情的方法,坦率的说是融入了北大的精神的,我对北大的感情你可以看出来,举一个小例子,只要下雨的天气,我常常就会开着汽车,到北大的未名湖边,静静的坐在汽车里,看着外面的雨点掉在为名湖中间,打起星星点点的那种湖水,有的时候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离开北大之后,为了维持生计,1993年,在北京中关村一间简陋的小屋里,俞敏洪和妻子俩人创办了新东方学校。当时的学校,只有一个托福考试培训班。为了招生,俞敏洪只有自己拎着浆糊桶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夜里去贴小广告。
王志:那当时你在中关村一带刷小广告的时候,你会想过有今天吗?
俞敏洪:从来没有想过。最艰难的时候是挺恐怖的。我的贴广告的人员,贴一张广告就被捅一刀,那你选择的只有两个嘛就不干了嘛,你要干下去你自己也被捅刀子了,但是我觉得不干,我的活路在什么地方啊,我就没活路了,我就回北大去,北大还不要我了。那你得干下去。你不刷广告,你干吗呢。刷广告的目的,是你每个月多赚点钱吧,养活老婆,养活老婆以后,老婆她都会对我好一点吧。我这个人有一个好处,就是你把我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我立刻就会创造另外一个生命目标。
由于留学培训的市场需求不断扩大,俞敏洪创办的新东方逐渐有了起色。两年之后,新东方的学生已经发展到了一万五千人,俞敏洪赚够他出国留学的费用。但这个时候,他已经离不开他的新东方了,他甚至还鼓动他昔日的朋友和他一起干,这时候,同为北大教师的徐小平和北大同学王强从海外赶回加盟新东方,三人号称新东方的三驾马车。后来有更多有留学背景的人来到了新东方,俞敏洪戏称自己是一只土鳖,带领一群海龟奋斗。
王志:那你当初为什么请他们回来呢?
俞敏洪:我做的孤单,大家一起回来干,不就是个人干个人的嘛,还有天天跟你一起喝酒,一起吃饭,喝酒吃饭的钱我来出好了,有一帮朋友一起聊天,多舒服啊,坦率的说,知识分子那种感觉,或者说知识分子的那种义气使我们这些人聚到了一起。
在众多精英的努力下,新东方得到了飞速发展,截止到目前,新东方在全国以及加拿大拥有25所学校、111个学习中心和13个书店,在过去十几年时间里,有数以十万计的学员通过新东方实现了自己的出国梦,慢慢地,在人们的观念中,到新东方接受培训几乎成了出国前的必经一站。那么,为什么新东方能受到如此的青睐呢?
学员:
新东方选的老师也比较有特点。
学员:
他的特点就是一个对考试技巧性的分析。
学员:
我觉得老师讲课非常幽默。
王强:从用人才的这个角度来说,新东方贯彻不拘一格选人才,我们从来不考虑你来自什么背景,但是我们要靠实践来体验,所以呢,如果你能够敢于面对着新东方学生来试讲,最后赢得了学生和老师共同的认可,比如说你英语传授的知识是准确的,我不管你怎么学来的,你的发音是标准的,再一个你对课堂的讲授是有办法的,而且学生认为你的传授的结果是有效的,这几个加在一起,你哪怕是卑微的烧锅炉的,你也会获得新东方的一份非常高的薪水。这就是是新东方这些年来人才本身的不同背景的涌入,使得人才多元化造成了一个内部健康的竞争机制。
新东方成功的秘密,被新东方的另外一个创始人徐小平总结成了新东方独特的配方。
徐小平:任何一个企业的奇迹都有它独特的配方,这个配方我刚才讲过 我再讲一遍。精神激励 奋斗精神 这是第一;第二 授课的幽默,异常惊人的幽默 高尚的幽默;第三 对于语言文字背后文化的阐述;第四 对于考试规律的深刻理解。
王志:那么新东方成功的秘诀到底是什么呢?
俞敏洪:但是实际上你做新东方的时候,任何一个伟大的东西,你分到日常的每一天去,都是很小的事情,甚至是很无聊的事情,对吧,但是你得认识到,日复一日的,你的跟政府领导吃饭,日复一日的你背着书包去上课,日复一日的你处理心动放内部员工琐碎的事情,这些东西是需要你有强大的现实主义精神你才能做成的。那么最后呢就是我觉得我能容得下朋友们,就是一般的知识分子互相攻讦的都比较多,新东方的知识分子也有互相批判,互相这个攻击的习惯实际上。但是我们这些人有一个好处就是尽可能的互相容忍下去。
在新东方的发展过程中,俞敏洪离不开他的一帮和他一块创业的朋友,在外界看到的繁荣背后,俞敏洪和徐小平、王强等人也有着不可回避的矛盾和冲突,甚至曾经发展到了团队危机的地步。这种危机甚至影响到了新东方的生存和命运。
俞敏洪:我认为好朋友一旦进入利益纠纷状态,朋友就玩完了,所以他们从国外一回来以后呢,我就选择了一个就是说每人承包一块,个人干个人的,在一个新东方这个屋底下面,一起干。有点很像邓小平那个承包到户的一人干一块地的那个感觉一样,比如说王强干口语,徐小平干咨询,杜子华干电影,我干出国考试,就是这样的概念。那么你干完这一块,你如果能赚一百万,交完国家税收后 你拿走。
就这样干那么三五年,大家觉得干得挺不错,知识分子最怕利益纠纷嘛,我种的这个因 是不希望利益纠纷的因,但是事情它不会因为你的意志转移而转移的。你新东方在发展,一定会有新的项目,和新的这种机会出现,那比如说到了2000年左右的时候,新东方的电脑培训出现了,那谁来干,新东方品牌是大家创起来的,你俞敏洪干,利润100%归你,那我们这些人干吗呢,你来干我一分钱没有,我怎么能让你干呢。
王强,新东方的最初创始人之一,在新东方陷入利益之争后,时任新东方常务副校长的王强正式提出要离开新东方,后来,在俞敏洪的一再挽留下,王强没有离开,如今,他担任新东方教育研究院的院长。
王强:当然大家面临着痛苦,因为我们的背景都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是比较爱面子的,因为一谈到转制有很多尖锐的矛盾就冲突起来了对吧,比如说利益问题啊,你要分股份,股份的问题啊,多少对不对,那么第一次就是作为知识分子我们必须在这个谈判桌上来谈这些的时候,当时大家的情感确实经历了这个前所未有的一种挑战。
俞敏洪:大家就惊慌失措了,因为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学过的商业规矩,从来没有学过股份制,连有限公司和无限公司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我们没有这个能力来拆分这种利益躯体。所以从2000开始到2004年初,整整四年的时间,新东方就陷入了这种利益纠纷局面。是我最不想要的东西。
王强:因为大家觉得一方面不得不把这个问题放在桌面了,但是一放到桌子上,好像要按照传统的思维方式,我们又违背了有情对吧,我们毕竟当年是俞敏洪叫回来的,那么怎么现在敢向创始人来谈这个体制问题。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当时的痛苦困惑,不仅是我们,俞敏洪比我们可能更加痛苦和困惑。
俞敏洪:我特相信一句话,叫做因是你自己选择的,果你自己是没法选择的。你想收获苹果,有的时候长出来的是桃子,你想收获桃子,有的时候长出来的是西红柿,你知道吗。
从2000开始到2004年,新东方就陷入了利益纷争局面,在此期间,新东方学校注册成立了新东方教育集团,俞敏洪身兼董事长和总裁职务,当时外界纷纷传闻,俞敏洪独揽大权的举动遭到另外两个创始人王强和徐小平的不满,甚至传言他们相继离开了新东方。
王志:徐小平走了,王强走了?
俞敏洪:这个信息是严重错误的信息。因为徐小平王强作为新东方的骨干力量,我们三个人号称三驾马车嘛,现在全在新东方。
王志:王强和徐小平是从来没有离开呢?还是离开以后再回来?
俞敏洪:没有,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离开了某一个时期,担当的职位,但是没有离开过新东方。我也离开过新东方某一个时期担当的职位,我也没有离开过新东方。所以坦率的说,新东方在这个改革过程中间,最后到了新东方上市了,居然没散伙,可真是个奇迹,
除了团队危机外,新东方在发展过程中面临的另外一个挑战是它的家族问题。新东方最初是俞敏洪和妻子俩人以家族的形式创办的,后来俞敏洪的母亲也参与了进来。
俞敏洪:那么老太太呢,肯定会觉得既然是俞敏洪的妈,那我看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要管一管,那这一贯的话有的时候就管出问题了,因为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尤其是像徐小平,王强这些从国外回来的人,带来很多西方的独立思想,那更加不愿意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么就会形成一种比较强烈的,就是说反感情绪也好,或者是不舒服的情绪也好,那最后很自然的就会导致说,他们这些人来找我谈说,这个你老妈在这会影响到我们的工作热情,那是不是应该考虑就是说让你老妈尽可能的不干涉一点事情。而我在我老妈面前相对来说是比我呢较懦弱的,因为我比较孝敬我老妈,也很难说了,我觉得不能得罪老人家,就是哪怕是我认为我老妈是错的,但是为了平息我老妈的那种脾气、她的感觉,我有的时候都会跪在我老妈面前,当然这几年就没有了。
后来,俞敏洪的其他几个亲戚也来到新东方就业,其他的管理者也跟者效仿,将自己亲戚安排进新东方。慢慢地,这种状况明显影响了新东方的管理。怎样解决这样的问题,俞敏洪和其他的管理者下了不少功夫,尤其是对待自己的母亲,俞敏洪更实费劲了心思。
王志:您怎么摆平您的老妈呢?
俞敏洪:因为我知道一定要让自己的亲戚先离开,别的人员的亲戚才不得不离开,所以新东方签下了一个规矩,我们先下了一个文件,就是叫做亲属回避原则文件。直系亲属一律不能在新东方干。下完文件以后,我拿着文件给我老妈看,我老妈看了就扔到一边去了,说这个对我不管用。但是后来我还是坚定不移的执行了。
王志:现在解决的怎么样?
俞敏洪:现在实际上是彻底解决了,为了表示尊敬,我老妈在这个楼里有一个五平米的小小的房间,让她有的时候来休息的地方,但是不干预新东方的事情,接着我把我姐夫给拿走了,让我老婆的姐姐走了,让我老婆的姐夫走了,最后的结果是我老妈半年不理我,我老婆半年不理我,但是我还是忍下来了。
王志:那从情感上,你跟家人怎么交代?
俞敏洪:当然也经历了很多考验了,比如说我让我老婆的姐姐离开以后,我老婆半年都不理我,跟我打架,觉得我太无情了。而新东方就是我跟她做出来的嘛,当初我去贴广告,我老婆坐在前台报名嘛,后来我把我老婆轰走了是因为这些朋友回来了。把她轰走了,她本身心里就不满意,那到今天为止还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后来做到今天我老婆理解了,说没有当初那几下的话,新东方做不到今天。
新东方发展遇到的挑战,还包括2001年新东方遭遇到的一场官司。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ets状告新东方学校盗使用他们的考试试题以及商标,这几乎波及到当时新东方出国英语培训业务的全部。法院最终判决新东方赔偿ets 600多万元。
王志:那ets危机有没有让你出状况?
俞敏洪:实际上ets跟新东方的关系,有一点点新东方生与死的味道,可以这么说,因为当时新对方几乎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全是国外考级培训,今天呢就要好得多,因为我们的国外考试的总收入才占到了新东方的20%,我们的其他的,学生也只占到了20%左右。我们的少儿英语,中学英语,国内考试基础英语,其他语种培训,包括职业英语全部起来了。
王志:业务的扩展是从那次危机以后开始的吗?
俞敏洪:对,所以这也是我要感谢ets的,当ets这个危机出来以后,我立刻就意识到了新东方必须多元化,我的多元化不是指新东方去做房地产,或者是去做歌厅,而是在教育领域中间必须多元化,
王志:这场危机对你成为已历史了,但是很多人会记得那场危机会给你带来一些负面的评论,大话王,骗子小偷,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人们会记得?
俞敏洪:什么盗窃者,小偷也好,我觉得从国际标准来说,我觉得这个评论可能是对的,那我要做的就是说,你不能说是因为你犯了一次错误,就永远就是犯错误,你也不能说你犯了一次错误就永远


